[叨叨令]二十六
和司机吃过晚饭,不忍心窝在房间里,辜负了大好夜色。于是提着啤酒,独自走在邛海的岸边。夜风微凉,水波拍击石堤,发出细小的声音。对岸的灯光看来有些遥远,波光粼粼,规律柔和的铺开来。
有一丝迷惘。五年的四处奔走,一年的机关生涯。自由散漫的单身状态结束,琐细庸常的婚姻生活启程。日子就这样不快不慢的行进下去,无论是在外的居无定所,还是面对家庭的繁琐平淡,它都有固定的步调,并不随主体的情绪变化,有时不禁疑惑,这就是它的本来面目吗?
厌烦了城市生活,流放自己到大西北,随后又紧急赶往西昌的山中。在戈壁滩,在嘉峪关,在群山环绕的木桥,我都在问自己,这里有什么不同?气候、景物、路人、枯枝、流水、寒风……当信息开始爆炸,风景成为商品,诗意杳无音信。除了无所适从,我们还能用什么态度面对呢?
世俗的声音告诉我:别傻了,工作稳定、家庭和睦、父母健康、娇妻忠实。何必定要彻底看破,定要舍弃肉感的现实,去寻找生冷的终极?理想却远远的朝我呼唤:事不宜迟,行程过半,再不学会舍弃,这天才一生便要毁了。
可是,要舍弃什么呢?10月30日,独自躺在开往西安的列车上,真的成了一位叛逃者,但又能逃到哪里去啊?11月12日,在陡峭的山顶工作,无暇顾及狂乱的风。连母亲的电话和青姑娘的短信也是草草应付。工作和家人已是生存基础和生活主题,写作如鸡肋处境尴尬。其他则是泡沫汹涌的台湾综艺和越发浅显的口水电影。更贴切的比喻是,我已走上了一条舒适大道,窗外风景不尽如人意,然而步态稳健,惯性强大。除非有重大变故,纵使心有不甘,怕也骑虎难下了。
那就接纳生活罢,也有长辈提醒,若心中真有大志,也不会纠缠于此等细节。近日以来,自忖已做好敞开怀抱的姿态,然而接受并不等于接纳。生活的真相仍然像邛海对面的灯火,影影绰绰,不甚分明。惰性时常让人忘记危机,陷在世俗欲望的沙发里。只有偶尔听到钟声,才又突然警醒。不早了,不早了,韶光易逝,前路漫漫,开个头都这么困难,下半生悔已晚矣。
作罢,作罢。茫茫戈壁上,骆驼刺依然蓬勃生长,小桥旁的枝叶黄绿杂呈,随秋风飘零,“落花流水去也”。而邛海边的芦苇郁郁苍苍,拥挤排列,在清冽的晚风中并不萧索。人如草木,跟着时间长河成败枯荣,一茬又一茬。
想得通的,就不要再迷糊;想不通的,就等来年的春花做启发。放得下的,就克制几分得失心;逃不开的,权当作经历细细承受。在这个矛盾的年龄,唯有沉下心来,等待生命中的一个个变数亮出底牌。
二十六岁的寂寞生日,以为记。
尧耳于西昌·观海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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