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小说]孤独
《孤独》
尧耳
1
我和K走上街去，完成晚饭后例行的散步。推开门，我才发现即使到了黄昏，这个城市的环境还是没有得到一点改善。灰尘弥漫在空气中，每个人都只能看到眼前两米之内的事物，更远的便像蛋黄一样混沌了。汽车的喇叭声、马达声，人群的吆喝声揉在一起，形成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着耳膜。我迅速侧身，躲过了一辆突突突呼啸而过的摩托，过了几秒又一把拉过K来。避让一群小鸟般飞过的孩子。
我们走得很慢，原因显而易见，在这样能见度极差的公路上，如果不想被别的车或行人撞倒，必须要小心翼翼、轻手蹑脚的挪动。虽然如此，我还是拉着K的手，尽量走得像一对情侣那样温和、甜蜜。我也集中注意力，去辨识那些在近处隐隐露出轮廓的商店招牌、小树和橱窗。
渐渐地，我发现，除了偶尔从尘埃中冲过来又快速消失的汽车，街上大多数都是和我们一样散步的路人，但他们对这样浑浊的空气似乎毫无怨言，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，脚步也显得轻松自然。他们的表情与黄昏的气氛不谋而合，悠闲、复杂而稳定。我对此百思不得其解，于是开始仔细的观察起他们，很快我便发现了这个秘密——他们大都眯着眼睛，有的甚至闭着眼睛。看来是早已习惯这样漫天尘土所引起的视力障碍，于是早就训练出了即使闭上眼睛也能寻找到一条安全、稳妥，而且一往无前的路来。
相比之下，我就显得拙劣了许多，我的脸上写着紧张与不安，手心已经微微地沁出汗来。不知道K是否已看出我的异样，但她还是与我一起保持了小心翼翼的步伐。路过小学、邮局、车站、超市、茶楼、五金店，经过体育馆时，我们发现了路边立着一些石头凳子，而有一部分经过的路人停了下来，他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，不再往前走了。
2
我也站着看了一会，他们保持着不同的姿势。有的坐在凳子上，仿佛陷入沉思；有的则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什么。还有几个则干脆坐到了地上。他们的眼睛睁开着，却并没有东张西望。有一位仰着头看着空中的浮尘，他想寻找到它们运动的规则吗？而另外的几个则皱着眉头，脸上露出不那么愉快，甚至是尴尬的表情。K拉着我往前走，可是如此紧张的步行令我疲惫。我悄悄的看了看她，却发现她不过是为了照顾我才小心翼翼的。事实上，她和另外的行人一样对这种环境习以为常。我甚至相信，如果让她闭着眼，K同样能顺利的走到终点，完成这次步行。然而我实在是太累了，拖着沉重的脚步，非常不甘愿的走过了水果店和铁匠铺，我终于甩开了K的手，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K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我，就像一个大人看着耍赖的孩子，对于我的任性，她已忍无可忍。但是这段感情的确让人无法割舍。我有些伤感的看着她泪汪汪的眼睛，无比的懊恼，但我有什么办法，我实在是太累了。
为了逃避那双让人痛苦的眼睛，我低下头，立刻便发现原来离地大概四十公分的区域内，没有一丝灰尘，干净得就像真空。我大口呼吸着，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从下往上看去，每颗灰尘的运动轨迹都历历在目，甚至包括每个路人的表情、脸色、嘴角的抽动也看得一清二楚。我怀着巨大的狂喜坐了下去，一股暖流从下至上传遍了我的全身，因为，我可以真切的感受到，我是彻彻底底的坐在土地上了。
写于2009年2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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